第(1/3)页 淮水南岸。 这里和北岸的热火朝天不同,入夜后的连绵营寨,像是一片巨大的乱坟岗。没有欢声笑语,只有伤兵营里偶尔传来的呻吟,和巡逻士兵那一脚深一脚浅的脚步声。 江心有雾。 一艘孤零零的小乌篷船,穿过了层层迷雾,悄无声息地靠在了南岸那片长满芦苇的滩涂上。 柳如是弃船登岸。 她没有施展什么轻功,就像个寻常的夜归人,紧了紧身上的灰色斗篷,踩着湿滑的烂泥,一步步走向那座依然亮着灯火的中军大帐。 “什么人?!” 前方的黑暗中,闪出两点寒光。那是暗哨的弩机。 柳如是停下脚步,没有拔剑。 她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温润的双鱼玉佩,举在手中。 借着微弱的月光,那玉佩通体透亮,中间有一道裂纹——那是二十年前,一位年轻将军为了救一位江湖侠女,用这块御赐玉佩挡了一支毒箭留下的。 暗哨里的老兵愣住了。 他揉了揉昏花的眼睛,看清了那块玉,声音突然变得颤抖,甚至带着一丝哭腔: “是……是柳家妹子吗?” 柳如是心中一酸。 “老张大哥,是我。我来看大帅了。” “哎!哎!快进!” 老兵从黑暗中钻出来,他少了一只耳朵,那是当年跟蛮子拼命时丢的。他也不问口令,也不搜身,只是佝偻着背,在前头引路。 “大帅……大帅这几天身子骨不太好。一到阴雨天,这老寒腿就疼得下不来床。” 老兵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。 “柳妹子,你来了就好。大帅这些年,除了跟那把刀说话,也就剩这块玉能让他念叨两句了。” 柳如是跟在他身后,看着这个曾经号称“铁壁”的大营。 营帐破了不少,用稻草堵着风口。士兵们的兵器随意堆在地上,上面生了红锈。而在那一堆堆篝火旁,士兵们正围着一口大锅,锅里煮的看起来像是……野菜和树皮。 这就是大晋的精锐。 这就是那个曾经要饮马长江的宇文军团。 柳如是的手,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封信。 那不是信。 那是刺破这最后一层窗户纸的针。 …… 中军大帐。 这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。几个炭盆里烧着劣质的木炭,冒着呛人的黑烟。 宇文成都坐在虎皮帅椅上,身上盖着那件早已褪色的紫金战袍。他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,正机械地磨着一把短匕首。 “嚓、嚓、嚓。” 声音单调,枯燥。 “大帅,客到了。”老兵站在帐外,轻声喊道。 宇文成都的手顿了一下。 “进来吧。” 声音苍老,透着一股子行将就木的腐朽气。 柳如是掀开帐帘走了进去。浓烈的药味和烟火气扑面而来。 她看着眼前这个老人。 头发全白了,乱蓬蓬的。脸上全是深褐色的老年斑。那个曾经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“天宝大将军”,现在看起来就像个风烛残年的乡下老头。 “如是?” 宇文成都抬起浑浊的眼睛,看清了来人,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。 “二十年了。你的样貌没变,还是那么冷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