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大楚开元元年的腊月,临安城下了一场极为罕见的冻雨。 雨丝落在树梢上、屋檐上,瞬间结成一层晶莹剔透的冰壳。远远望去,整座临安城就像是被封在了一块巨大的琥珀里,美得惊心动魄,也冷得彻骨钻心。 西湖断桥边,最大的“德发当铺”门口。 往日这里是最清净的地方,只有落魄的赌鬼才来光顾。可今天,这里的队伍排得比施粥棚还要长。 “掌柜的!您行行好!这可是正经的苏绣,上面还有金线呢!以前这一件衣服能换五十两银子!” 一个曾经体面的员外郎,此刻冻得脸色青紫,手里捧着一件华丽的官服,正隔着高高的柜台哀求。 柜台里,朝奉戴着老花镜,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。 “苏绣?那都是去年的老黄历了。” 朝奉吸了口鼻烟,一脸的嫌弃。 “现在谁还穿这个?不防风不挡雨的,除了唱戏的谁要?你看满大街的达官贵人,穿的都是北凉的‘云绒’!” “那……那这个呢?这是前朝的玉佩……” “玉佩不能当饭吃。” 朝奉把玉佩推了回去,伸出两根手指。 “要当也行。二斤糙米。死当。” “二斤?!” 员外郎瞪大了眼睛,这可是传家宝啊! “爱当不当。你去隔壁米店看看,二斤米现在能救你全家的命!” 员外郎的手在发抖。他听着身后传来的孩子哭声,那是他那饿了三天的小孙子。 “当!我当!” 他咬着牙,把玉佩推了进去,换回了一个小小的米袋子。 他抱着米袋子,像是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,踉踉跄跄地挤出人群。 然而,他刚走出没几步。 一只手,一只干枯如鬼爪的手,猛地从路边的阴影里伸出来,一把抓住了米袋子。 “给我……给我一口……” 那是一个倒在泥水里的乞丐,或者是曾经的流民。 “滚开!这是我的命!” 员外郎发了疯一样去踹那个乞丐。但周围更多的黑影围了上来。饥饿让他们变成了野兽。 “抢啊!有米!” 人群瞬间失控。 员外郎被推倒在泥水中,米袋被撕破,白花花的米粒洒在了黑色的烂泥里。 无数只手伸向地面,有人甚至趴在地上,连着泥土一起往嘴里塞。 “我的米……我的米啊……” 员外郎趴在地上嚎啕大哭,声音凄厉得像是一只老枭。 …… 这一幕,被站在桥头的一个人,看在眼里。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,外面罩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战袍。她背上背着一把古朴的长剑,剑鞘上缠着布条。 柳如是。 是这江南水师的总教习。 她看着这场为了二斤米而发生的踩踏,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,但她的手,却死死地握住了剑柄。 “这就是……大楚的盛世吗?” 柳如是喃喃自语。 她刚从前线回来。淮河防线上,士兵们虽然还穿着光鲜的铠甲,但大多面黄肌瘦,甚至有人偷偷在倒卖军械。 她本以为回到临安能看到希望,没想到,看到的却是这样的地狱。 “让开!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