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送走了罗刹人,紫禁城并没有变得松快,反而更加压抑了。 那种压抑不是来自刀光剑影,而是来自于一张张写满了赤字的账单。 御书房。 这里现在既不像皇宫,也不像军机处,倒像是一个大号的账房。地上堆满了从户部搬来的陈年旧账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发霉的纸张味道。 江鼎盘腿坐在一堆奏折里,面前放着那个铁算盘,手指头拨得只剩残影。 “噼里啪啦——” 这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,听得人心惊肉跳。 李牧之坐在一旁擦刀。他擦得很慢,一遍又一遍,从刀尖擦到刀柄,仿佛那把刀上永远有擦不干净的血。 “别拨了。” 李牧之终于忍不住了,“听得我脑仁疼。你直接说,咱们还剩多少钱?” 江鼎停下手指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 他拿起一张清单,那是刚刚统计出来的“家底”。 “老李,罗刹人要是再晚走半个时辰,咱们就露馅了。” 江鼎苦笑一声,把清单递过去。 “造那一批纸壳弹,把咱们从大晋讹来的硝石用了一半。给那两万铁骑换装,又花了一大笔。” “现在,国库里能跑马。” “而且……” 江鼎指了指窗外,那是京城的方向。 “咱们虽然进了城,但这京城的几百万张嘴,每天都在吃。咱们从江南运来的粮,顶多还能撑一个月。” “一个月后,要是没新粮,这京城还得乱。” “那就征。”李牧之把刀“锵”的一声归鞘,“京城周边都是肥田,我就不信收不上来粮。” “征谁的?” 江鼎反问。 “京畿之地的良田,七成都在那些世家大族、皇亲国戚手里。剩下的三成,也挂在他们名下避税。” “咱们要是按人头收税,那是逼死穷人;要是按地亩收……那些地主老财,也就是严嵩那帮徒子徒孙,手里可都捏着大乾朝廷发的‘免税铁券’呢。” 李牧之的眼神冷了下来。 “大乾都亡了,哪来的大乾铁券?” “话是这么说。” 江鼎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 “但咱们刚立国,总不能一来就大开杀戒,把这满朝文武都砍了吧?那样谁给咱们干活?” “得想个法子。” 江鼎的眼睛眯了起来,像是一只盯上了老母鸡的狐狸。 “得让他们自己把吃进去的肉,乖乖吐出来。还得吐得感恩戴德。” “你想动严嵩?”李牧之问。 “他是这帮人的头。”江鼎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那座依然豪奢的严府,“他不吐,底下的小鬼谁敢吐?” “今晚,我请他吃饭。” “你是皇帝,你得作陪。不过,这顿饭,咱们不吃肉。” “吃什么?” “吃……土。” …… 入夜。严府。 自从大凉立国,严嵩这个“前朝首辅”摇身一变,成了新朝的吏部尚书。虽然权力缩水了不少,但这严府的排场,倒是一点没减。 此刻,严嵩正这书房里,对着一盏孤灯发呆。 他面前摆着两样东西。 一样是大凉新发的官服,窄袖,紧身,黑色,穿在身上跟以前那种宽袍大袖比,总觉得像是个干活的奴才。 另一样,是一张地契。那是他在京郊的三千亩良田,也是他的养老本。 “老爷。” 管家苏文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神色有些慌张。 “宫里来人了。说是……陛下和镇国公,今晚要微服私访,来咱们府上……蹭饭。” “蹭饭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