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徐庶进来的时候,刘备正在看地图。 抬头一看,愣住了。 不是想象中的文士打扮——徐庶穿的是粗布短衣,腰佩长剑,头发用草绳随意束着,看起来更像游侠,不像谋士。 “草民徐庶,字元直,颍川长社人,拜见刘使君。”徐庶行礼,不卑不亢。 “元直先生请起。”刘备扶起他,仔细打量。 徐庶三十岁左右,面容清瘦,但眼神锐利,尤其一双手,骨节分明,虎口有老茧——这是常年握剑的手。 “先生从荆州来?”刘备问。 “是。”徐庶点头,“庶少时任侠,曾为友杀人,逃亡荆州。在荆州得遇名士司马徽,蒙其教诲,始读书明理。闻使君招贤纳士,特来相投。” 简历很直白:当过游侠,杀过人,逃亡过,后来才读书。 一般人听了,恐怕会皱眉。 但刘备眼睛亮了。 有故事的人,才有趣。 “先生擅长什么?”刘备问。 “剑术,略懂。”徐庶很谦虚,“兵法,略懂。谋略,略懂。” “都略懂?”刘备笑了,“那先生觉得,我现在最需要什么?” 徐庶走到地图前,看了片刻,道:“使君现在最需要的,不是扩张,不是打仗,而是...消化。” “哦?怎么说?” “使君一年之内,连得青徐二州,加上原有的幽州,已据三州之地。”徐庶分析,“表面风光,实则危机四伏:幽州新附,人心未固;青州新平,百废待兴;徐州新得,内外皆疑。若此时贸然用兵,必顾此失彼,三州皆乱。” 刘备点头:“先生继续。” “所以当务之急,是消化三州。”徐庶手指点在地图上,“幽州北防乌桓,西防并州;青州东临大海,西接兖州;徐州南连扬州,北靠青州。三州呈品字形,互为犄角。若能整合得当,可成铁桶之势。” “如何整合?” “三策。”徐庶伸出三根手指,“第一策,人事整合。幽州、青州、徐州的官员,需轮换调动,避免形成地方派系。重要职位,必须由使君亲信担任。” “第二策呢?” “第二策,经济整合。”徐庶道,“三州物产各异:幽州有马、有皮毛;青州有盐、有渔;徐州有粮、有布。可设立‘三州互市司’,统一调配物资,互通有无。如此,三州经济一体,利益相连,方能同心。” “第三策?” “第三策,军事整合。”徐庶郑重道,“三州兵马,需统一编制,统一训练,统一指挥。幽州骑兵,青州水军,徐州步兵,各有所长。若能整合成一支多兵种联合作战的军队,天下无人能敌。” 刘备听完,沉默良久。 然后,起身,深施一礼:“先生大才,备愿拜先生为军师中郎将,总揽三州军政,请先生助我!” 徐庶连忙还礼:“使君厚爱,庶惶恐。只是...庶初来乍到,恐难当此任。” “我说能,就能。”刘备握住徐庶的手,“元直,你我虽初次见面,但我知你是真心来投。我刘备别的不敢说,看人的眼光,从未错过。” 徐庶看着刘备,眼中闪过一丝感动。 乱世之中,能得如此信任,难得。 “那...庶愿效犬马之劳!” 安排完徐庶,刘备去看诸葛亮。 诸葛亮现在住在州牧府后院,单独一个小院,环境清幽。 刘备进去时,诸葛亮正在写字。 七岁的孩子,握笔的姿势却老练得很,写的是隶书,工整清秀。 “孔明。”刘备唤道。 诸葛亮抬头,放下笔:“老师。” “写什么呢?” “《管子·牧民》。”诸葛亮道,“郑公说,治国之道,首在牧民。学生正在抄写,加深理解。” 刘备拿起竹简看了看,点头:“字写得不错。理解得如何?” “有些地方不懂。”诸葛亮老实说,“比如这句:‘仓廪实而知礼节,衣食足而知荣辱’。学生以为,仓廪实、衣食足是基础,但知礼节、知荣辱,还需教化。否则,饱暖思淫欲,反而更糟。” 刘备惊讶。 七岁的孩子,能想到这一层? “那依你之见,该如何?” “教化与富民并重。”诸葛亮认真道,“既要让百姓有饭吃,有衣穿,又要教他们礼义廉耻。否则,富而不教,如养虎狼。” “说得好。”刘备赞道,“那你觉得,现在徐州,最该做什么?” 诸葛亮想了想:“安民,富民,教民。安民需剿匪肃奸,富民需劝课农桑,教民需兴办学堂。” 条理清晰,思路明确。 刘备心中暗喜:捡到宝了。 “孔明,”刘备坐下,“从今天起,你每天上午读书,下午...跟我学实务。” “实务?” “对。”刘备道,“我会让各郡县送来政务简报,你来看,来分析,然后告诉我该怎么处理。我会教你,但更多要你自己想。” 诸葛亮眼睛亮了:“学生愿意!” “不过,”刘备话锋一转,“光读书不行,还得练武。” “练武?” “对。”刘备点头,“乱世之中,文人也要会武艺。不说上阵杀敌,至少能强身健体,危急时刻能自保。从明天起,每天早晨,我让子龙教你枪法。” 诸葛亮有点懵:“可学生...才七岁...” “甘罗十二岁拜相,你七岁练武,怎么了?”刘备笑道,“放心,循序渐进,不会累着你。” 安排好诸葛亮,刘备回到前厅。 徐庶正在看各郡县的报告。 “主公,”徐庶抬头,“徐州的情况,比想象的复杂。” “怎么说?” “陶谦在时,徐州看似安定,实则隐患重重。”徐庶道,“境内豪强林立,各自为政。广陵陈氏,东海糜氏,下邳曹氏...这些家族,都有私兵,都不太听州府调遣。” “意料之中。”刘备道,“陶谦年老,压不住他们。现在换了我,他们更不服气。” “那主公打算...” “恩威并施。”刘备早有打算,“听话的,给官做,给好处。不听话的...杀鸡儆猴。” “杀哪只鸡?” “广陵陈氏。”刘备眼中闪过寒光,“陈登是陈氏子弟,但陈氏家主陈珪,一直对我阳奉阴违。就拿他开刀。” “如何开刀?” “查税。”刘备冷笑,“这些豪强,哪个没偷税漏税?查出来,按律处置。轻的罚钱,重的...抄家。” 徐庶皱眉:“这会不会...太激烈了?恐激起民变。” “不会。”刘备摇头,“我只查陈珪一家,而且是‘依法办事’。其他家族看了,自然会收敛。这叫...敲山震虎。” “那陈登那边...” “陈登是聪明人。”刘备道,“我已经跟他谈过了。他支持查税,甚至愿意大义灭亲。条件是...事后由他出任广陵太守。” 徐庶明白了。 这是一场交易。 陈登用家族的利益,换取自己的前程。 而刘备,既整顿了吏治,又收服了陈登。 “主公高明。”徐庶佩服。 “不止如此。”刘备笑道,“查抄陈氏的钱财,三分之一充公,三分之一分给百姓,三分之一...赏给有功将士。如此,百姓拥护,将士用命,谁还会为陈珪喊冤?” 徐庶彻底服了。 这位主公,真是把人心算透了。 十天后,曹操的回信来了。 不是正式公文,是私人信件。 “玄德吾弟:闻弟得徐州,兄喜不自胜。陶恭祖慧眼识珠,弟实至名归。然徐州四战之地,弟初掌权柄,恐有不顺。兄在兖州,与弟毗邻,若有难处,尽管开口。至于婚姻之事...小女年幼,待及笄之年,再议不迟。另,听闻弟新得谋士徐庶,此人原在荆州,与兄旧识。若有机会,代兄问好。” 刘备看完,笑了。 “主公,曹操这是什么意思?”简雍问。 “三层意思。”刘备分析,“第一,承认我占据徐州,但暗示徐州不好守。第二,拒绝联姻,但留有余地。第三...徐庶。” “徐庶怎么了?” “曹操认识徐庶。”刘备看向徐庶,“元直,你在荆州时,见过曹操?” 徐庶摇头:“未曾。但...庶在荆州时,曾与曹操帐下谋士程昱有书信往来。程昱邀庶去兖州,庶未答应。” “原来如此。”刘备点头,“曹操这是...想挖墙脚啊。” “主公放心,”徐庶正色道,“庶既投主公,绝无二心。” “我信你。”刘备拍拍他肩膀,“不过...曹操这一手,倒是提醒了我。” “提醒什么?” “提醒我,该给元直你的母亲,安排个安全的地方了。”刘备道。 徐庶一愣,随即明白,眼中露出感激之色。 历史上,曹操就是扣留徐庶母亲,逼徐庶离开刘备。 现在刘备提前想到这一层... “主公...” “不用说。”刘备摆手,“你的母亲,就是我的母亲。我已经派人去颍川,接她来徐州。路上有五百精兵护送,万无一失。” 徐庶深深一揖:“主公大恩,庶...无以为报。” “自家兄弟,不说这些。”刘备扶起他,“对了,袁绍那边有回信吗?” “还没有。”简雍道,“不过探马来报,袁绍已经攻破易京,公孙瓒...自焚而亡。” 公孙瓒死了。 刘备沉默片刻。 那个白马将军,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 “厚葬。”刘备道,“以将军之礼,在幽州为他立碑。就说...故幽州牧公孙瓒,抗击外虏,保境安民,功在社稷。” “主公仁义。”众人赞道。 但刘备心中清楚,这不仅是仁义。 更是做给天下人看:我刘备,不忘故人,不记旧仇。 这样的人,谁不愿意投靠?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