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污泥里的光-《万界老祖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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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治愈,而是某种更粗暴的方式——直接将断裂的骨头“粘合”,将破损的组织“缝合”,将淤血“蒸发”。过程简单、粗暴、有效,但每修复一处,林弃就感觉自己少了点什么。
像是生命力被抽走了。
“你、你别过来!”赵管事尖叫着,转身想跑。
然后他僵住了。
脚踝被什么东西抓住了。
低头看去,兽栏里的污泥活了。那些混杂着粪便、稻草、污水的黑色泥浆,像是有生命般蠕动、隆起,化作一只只黑色的手掌,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踝、小腿。
不,不只是抓住。
那些泥手在吸收他。
赵管事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体内的灵力——虽然微弱,但那是他花了二十年才攒下的一点根基——正在被泥手疯狂抽取。更可怕的是,连血肉的精华、骨头的钙质、甚至……记忆的片段,都在流失。
“不——不!!放了我!林弃!林大爷!我错了!我不该烙你!我不该打你!我——”赵管事的哭嚎戛然而止。
因为林弃抬起了头。
那双眼睛里的星辰图案已经稳定下来,形成一种复杂到令人眩晕的纹路。他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,却带着某种诡异的叠音,仿佛有另一个更古老、更漠然的存在,借他的喉咙在低语:
“你刚才说……明儿个?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消化什么信息。掌心的灰色纹路已经完全成型,那是一个古老的、扭曲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符文。
林弃不认识这个字。
但他的意识深处,自动浮现了它的含义:
“吞”。
“要拿我炼‘人药’?”林弃继续说,声音里的叠音越来越重,“血婴丹?十六岁以下……成色最好?”
他每说一句,就向前走一步。
脚步很轻,踩在污泥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但那些泥手随着他的步伐,从赵管事的脚踝一路向上蔓延,已经爬到了大腿、腰际、胸口。
赵管事想叫,但喉咙被泥浆堵住了。他想挣扎,但全身的力量都在流失。他只能瞪大眼睛,看着林弃一步步走近,看着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,缓缓抬起。
那只手上,有他亲手烙下的“奴”字。
现在,那只手伸向了他的额头。
“那你先……”林弃的手掌按在赵管事额头上,掌心的“吞”字纹路骤然亮起灰暗的光,“……尝尝被吞掉的滋味。”
没有光芒万丈。
没有巨响轰鸣。
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、仿佛布帛被撕裂又像是血肉被碾碎的声音,混合着液体被抽干的“嘶嘶”声。
赵管事整个人,从额头被手掌接触的那一点开始,向内塌陷。
就像沙漏里的沙子,又像是被戳破的水袋。皮肤、肌肉、骨骼、内脏、经脉里微弱的灵力,甚至是他三十七年人生里的记忆碎片——所有构成“赵管事”这个存在的东西,都化作一股浑浊的、驳杂的、带着腥味的“流质”,顺着林弃掌心的“吞”字道纹,被吸了进去。
过程很快。
三个呼吸。
兽栏里只剩下林弃一个人站着。
脚下,是一套空荡荡的、还保持着站立姿势的管事服。衣服里没有人,只有一些灰白色的粉末,像是骨灰,从领口、袖口漏出来,落在污泥上。
林弃跪倒在地,开始剧烈咳嗽。
这一次咳出来的,不是血,而是黑色的、粘稠的、带着腥臭的杂质。每咳出一口,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“干净”一分,但同时也“虚弱”一分。
道纹的吞噬,不是没有代价的。
他“吞”掉了赵管事的一切,但也必须“消化”那些驳杂的能量、混乱的记忆、甚至……临死前的恐惧和怨念。
更可怕的是,在吞噬完成的瞬间,林弃的眼前一黑。
不是昏迷,而是被强行拖入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——
冰冷。丹炉的冰冷。
不,不是丹炉,是某种更巨大的、金属质感的容器内壁。四周一片黑暗,只有头顶有一小片网格状的亮光,像天窗。
身体无法动弹。喉咙被灌入了粘稠的、腥甜的液体。然后,是灼热。从脚底升起的灼热,慢慢向上蔓延。小腿、膝盖、大腿……
疼痛。难以形容的疼痛。不是刀割的那种痛,而是整个身体从内到外、从血肉到骨骼,都在被慢慢融化的痛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最后的画面,是从头顶“天窗”俯视下来的一张脸。年轻,英俊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。那张脸的嘴在动,说着什么:
“还差一柱香……血婴丹就能成了……”
然后,黑暗彻底降临。
“呕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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