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:酒桌上的沉默-《蓝光下的囚徒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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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五点半,夕阳的余晖穿过临街餐馆的玻璃窗,在油腻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老王提前半小时就到了,选了个靠窗的卡座,桌面被他用纸巾反复擦了三遍,指尖蹭过桌面的纹路,还是能摸到一层薄薄的油垢。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夹克衫,又低头看了看脚上的运动鞋——这双鞋还是三年前生意好的时候买的,当时觉得耐穿,没成想会穿到如今这般窘迫的境地。
“王老板,喝点什么茶?”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,语气平淡,没有丝毫对“老板”的恭敬。
老王喉结动了动,把到了嘴边的“龙井”咽了回去,低声说:“白开水就行,谢谢。”
服务员应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老王靠在椅背上,掏出手机,手指在通讯录里反复滑动。屏幕上列着十几个名字,都是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“朋友”——有一起跑业务的伙伴,有给他供货的厂商,还有几个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。为了组今天这个局,他前一天晚上就开始打电话、发微信,语气放得极低,近乎恳求:“哥几个,晚上出来聚聚,有点事想跟大家商量商量。”
当时电话里的回应大多是热情的:“行啊王哥,好久没聚了,在哪?”“没问题,一定到!”可到了今天下午,一个个都变了卦。
最先找借口的是李总,以前总跟他勾肩搭背,喊他“老王哥”,说“咱们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”。今天下午发来微信:“老王啊,实在对不住,我临时要去外地出差,赶不回来了,下次我做东,咱们再好好聚。”老王看着这条消息,心里冷笑——他早上还在小区门口碰到李总遛狗,哪来的临时出差?
接着是发小张明,小时候两人一起摸鱼捉虾,无话不谈。他打来电话,语气吞吞吐吐:“老王,我今晚有点不舒服,可能去不了了。你要是有急事,要不咱们电话里说?”老王还没来得及开口,对方就匆匆挂了电话,留下一串忙音。
还有几个,要么说“家里孩子没人带”,要么说“公司要加班”,总之就是各种理由推脱。到最后,原本说好的十几个人,只剩下两个关系一般的——做建材生意的老赵和开小卖部的老陈,回了他“没问题,准时到”。
老王放下手机,端起服务员送来的白开水,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,顺着喉咙滑下去,激得他胃里一阵发空。他想起三年前,自己的小加工厂生意红火的时候,每次组局,这些人挤破头都要过来,提前半小时就到,围着他嘘寒问暖,一口一个“王总”,把他捧得像个财神爷。那时候,他坐在酒桌的主位,身边簇拥着人,敬酒的排着队,说的都是“王总生意兴隆”“王总财源广进”的吉利话。
那时候的餐馆,是城里最豪华的大酒店,点的都是海参、鲍鱼、龙虾,酒水都是茅台、五粮液。每次结账,他都大手一挥,从不眨眼。那些朋友都说:“王总大气!”“跟着王总混,有肉吃!”
可现在呢?他的加工厂因为疫情和经营不善倒闭了,欠了一屁股债,房子被抵押了,老婆也跟他离婚了,带着孩子回了娘家。曾经围着他的朋友,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,生怕被他沾上。所谓的“兄弟情深”,在现实面前,竟然如此不堪一击。
“老王,不好意思,来晚了!”门口传来一声招呼,打断了老王的思绪。他抬头一看,是老赵,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,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瓶二锅头。
“老赵,来了就好,快坐。”老王赶紧站起来,脸上挤出一丝笑容。
老赵把二锅头放在桌上,坐下来说:“路上有点堵车,让你久等了。老陈呢?还没到?”
“还没,估计也快了。”老王说着,又给老赵倒了一杯白开水。
没过几分钟,老陈也到了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,手里空空如也,坐下就道歉:“抱歉抱歉,店里有点事,耽误了。”
人到齐了,老王招手喊来服务员,拿起菜单,小心翼翼地问:“老赵,老陈,你们看看想吃点什么?”
老赵接过菜单,翻了几页,说:“都是自己人,别点太贵的,简单吃点就行。我看这个水煮鱼、回锅肉就不错,再来个拍黄瓜、花生米,喝点小酒,聊聊天。”
老陈也附和道:“对,简单点就行,不用客气。”
老王点点头,对着服务员说:“那就来一份水煮鱼、一份回锅肉、一份拍黄瓜、一份花生米,再要三碗米饭。”
服务员应了一声,转身下单去了。酒桌上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窗外街道上的车水马龙声。老王张了张嘴,想开口说借钱的事,可话到了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他看着老赵和老陈,两人都低着头,各自玩着手机,仿佛在刻意回避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,老赵率先放下手机,拿起桌上的二锅头,给老王和老陈都倒了一杯,说:“老王,咱们也好久没聚了,今天喝点酒,聊聊天,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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