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但这份命令,我不能接。”我站起身,腰杆挺得笔直,“第一,工兵团现在是同古守军一部分,接了这命令,就是临阵脱逃。我王益烁丢不起这个人,工兵团九百多兄弟也丢不起这个人。” “第二,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您刚才在会上说,取消一切撤退之议,誓与同古共存亡。这话,我听见了,我团的兵也听见了。现在您让我带头跑?那200师的弟兄们怎么想?军心还要不要?” 戴师长脸色变了变,想说什么,我没给他机会。 “第三——”我忽然笑了,笑得很轻松,甚至有点戏谑,“师座,还有在座的各位长官,合着你们是觉得我碍事,想把我这个‘外人’先打发走,你们好安心当烈士?” 这话说得有点混账。戴师长瞪大眼睛,门口的警卫也诧异地看过来。 但我继续笑着说:“那我可得说道说道了。我王益烁,从皮尤河开始,跟着各位一起炸桥、一起挨炮、一起白刃战。现在城破了,仗打到最关键的时候,你们想把我踢出去,自己玩悲壮?这不厚道啊。” 戴师长愣住了,随后,脸上那种沉重的表情一点点化开,最终变成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。 “你小子……”他摇头,也笑了,笑里带着苦涩,也带着释然,“真他娘的是个犟种。” “不是犟。”我收起笑容,正色道,“师座,我读过书,知道什么叫‘义之所在,虽千万人吾往矣’。我也带过兵,知道什么叫‘主将不离阵前,士卒方肯用命’。现在同古九千兄弟,没人能走,那我王益烁,也没脸走。” 我重新拿起那张命令,当着他的面,慢慢撕成两半,再撕成四半。 碎纸片飘落在桌上。 “工兵团,哪儿也不去。”我一字一顿,“中央银行就是我们的坟。鬼子想进城,得先从我团七百多具尸体上踏过去。” 戴师长看着我,看了很久。最后,他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,伸出手。 不是握手。是拳头,轻轻锤在我胸口。 “好兄弟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那就一起。” “一起。” 走出师部掩体时,天已经大亮。阳光刺眼,但城里依然阴沉。 田超超等在门口,见我出来,迎上来:“团长,会开完了?戴师长留您……” “没事。”我摆手,“走,回驻地。” 走在街上,我能感觉到气氛的变化。士兵们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——不只是之前的认可,现在多了一层东西,像是……同类之间的默契。 598团的那名中校代理团长正在街垒后检查机枪,看见我,忽然立正,敬了个礼,没说话,但眼神说明了一切。 回到中央银行,院子里正在开饭。稀粥,掺着不知道什么植物的糊糊,每人半个杂面饼。但没人抱怨,都蹲在地上埋头吃。 岩吞端着一个碗跑过来,递给我:“团长,吃。” 我接过来,喝了一口,味道比猪食强不了多少。但岩吞眼巴巴地看着,我几口灌下去,把碗还给他。 “陈启明!”我喊。 “到!” “全团集合,我有话说。” 五分钟后,还能动的七百多人聚集在院子里。伤员靠墙坐着,轻伤站着,完好无损的站在最前面。 我跳到一堆沙袋上,看着下面那些疲惫、肮脏但眼神依旧清亮的脸。 “刚开完会,戴师长下令,全师收缩,死守同古城。”我开门见山,“咱们工兵团的任务:死守中央银行,构建巷战堡垒,做全师机动预备队。” 下面鸦雀无声。 “另外,”我顿了顿,“戴师长给了我一道命令,让我带你们今夜向西突围,保存实力。” 一阵轻微的骚动。 “我把命令撕了。”我说。 骚动停了。 “原因很简单。”我提高声音,“第一,咱们工兵团不是孬种,干不出临阵脱逃的事。第二,200师的兄弟们在前面流血,咱们在后面跑路?我王益烁丢不起这人!第三——” 我环视所有人,一字一顿:“从今天起,没有工兵团,只有同古守军。我,王益烁,和你们每一个人,生是同古人,死是同古鬼。这话,我说到做到。” 寂静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