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画室在五楼。 走廊上,随处可见顶着鸡窝头、眼圈发黑的艺术生,像幽灵一样飘来飘去。 有的手里拿着画笔,嘴里念念有词。 有的直接裹着军大衣,缩在墙角补觉。 苏唐提着保温桶,显得格格不入。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羊羔毛外套,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。 在这个充满颓废气息的艺术楼里,就像是一束突然闯入的阳光。 路过的几个女生下意识的停下脚步,视线黏在他身上,原本呆滞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。 苏唐径直走到了尽头的那个大画室。 门虚掩着。 里面静悄悄的,只有画笔在画布上摩擦的沙沙声。 几个学生正埋头苦干,每个人周围都堆满了废纸团和颜料罐。 苏唐站在门口,视线在人群中搜索。 很快。 他在靠窗的一个角落里,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 白鹿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。 她穿着那件已经被颜料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围裙,头发胡乱的扎了个丸子头。 上面还插着两支画笔。 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,正对着面前的画布发呆。 弱小、可怜、又无助。 “小鹿姐姐。” 苏唐走过去,轻声唤了一下。 没有任何反应。 苏唐又走近了两步,伸出手,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。 她慢吞吞的转过头。 那张原本白净的小脸上,此刻左边一道红,右边一道蓝。 鼻尖上还沾着一点绿。 “谁…” 白鹿的声音沙哑:“谁叫我…” 足足过了三秒钟。 那双失去了高光的眼睛里,才慢慢聚焦,映出了苏唐的倒影。 “小...孩?” 白鹿吸了吸鼻子,仿佛是在确认他的真实性:“你怎么来了。” 随即,她的视线就死死的黏在了苏唐怀里的那个巨大的保温桶上。 “小鹿姐姐,我来给你送夜宵。” “吃的...吃的!给我!” 听到这个词,白鹿好像才终于活了过来。 她飞快的扔下画笔,两只全是颜料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,然后向着保温桶伸出了爪子。 苏唐把保温桶放在旁边满是铅笔灰的桌子上,动作利落的拧开盖子。 随着那层盖子被揭开。 一股浓郁霸道的香气,在这个画室里炸开了。 原本死气沉沉的画室,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。 画室里,其实是不可以吃东西的。 这是写在门口规章制度第一条的铁律。 严禁在画室进食,违者扣除平时分,并负责打扫卫生一周。 但此刻,白鹿显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。 被学校扣生活分那就扣吧,被老师骂那就骂吧,打扫卫生我也认了! 这时候但凡犹豫一秒钟,都是对食物的不尊重! “快!快!” 白鹿接过苏唐递来的筷子,甚至等不及苏唐把饭盒完全摆好,就直接夹起一块排骨塞进了嘴里。 骨头已经被剔掉了大半,只剩下软骨。 酸甜的汤汁在口腔里迸发。 白鹿感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。 她吃得毫无形象,整张脸都要埋进那个巨大的保温桶里。 左手拿着勺子挖米饭,右边拿着筷子夹排骨。 腮帮子被撑得鼓鼓囊囊的,随着咀嚼的动作一动一动。 苏唐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还没来得及递过去的纸巾:“小鹿姐姐,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...” 然而。 在这个半夜的艺术楼里,在这个充满了饥饿与疲惫的疯人院中。 这股香味,简直就是犯罪。 周围原本像尸体一样躺着的、或者像僵尸一样画画的学生们,鼻子开始疯狂抽动。 一个个脑袋从画板后面探了出来。 “卧槽...什么味道?” “谁啊?大半夜的在这放毒?”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。 几个离得近的女生已经忍不住凑了过来。 她们看着那个坐在小板凳上、吃得头都不抬的白鹿,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苏唐。 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。 “那是谁啊?”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小声问道,眼神里满是羡慕:“还特意跑过来给小白送夜宵吃...” 在这个大家都蓬头垢面的时候,苏唐那张干净清秀的脸简直就是一股清流。 “是小白的弟弟。” 旁边的短发女生翻了个白眼,语气酸溜溜的:“我也有弟弟,但我弟弟只会发微信嘲笑我是画画的乞丐,还把我的颜料挤出来当牙膏玩。” “真的是小白的弟弟?” “对啊,上次有个大四的学姐想画他,被白鹿拿着画笔追了两层楼,谁画跟谁急。” 就在这时。 一个男生从角落里的阴影中走了出来。 他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。 身上那件T恤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,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硬邦邦的压缩饼干。 那是美术生赶稿时的续命神器。 便宜,抗饿,不会打断创作思路,除了难吃没有任何缺点。 毕竟,肚子吃饱了就行,艺术才是精神食粮。 但是现在。 精神食粮在糖醋排骨面前,遭遇了史无前例的信仰崩塌。 男生站在两米开外。 他看了看白鹿碗里那色泽红亮的排骨,那流着溏心的荷包蛋。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干得掉渣、咽下去能噎死人的压缩饼干。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 发出咕咚一声巨响。 “靠...” 男生悲愤的把手里的画笔往地上一摔:“这我还活鸡毛啊!” 同样是画画的。 凭什么她有人送热腾腾的排骨,我只能在这啃石头? 大家也都不画画了,对着那个保温桶行注目礼。 “那个...” 一个戴着眼镜、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男生弱弱的开口。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:“小弟弟...你这是...哪家外卖啊?” “对啊对啊,这味道也太香了,是不是学校后街新开的那家?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