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村口的百年老槐树下,成了新的情报交换中心。 几个嗑着瓜子的妇女,眼神时不时飘向苏家老宅的方向。 “谁说那是野孩子?我看比我家那几个只会玩手机的兔崽子强多了。” “是啊,那孩子长得真俊,又有礼貌,苏青虽然命苦,但这儿子是真没白养。” “听说在城里读书也是尖子生呢...” 取而代之的,是羡慕,是嫉妒,也是一种不得不承认的赞叹。 这些闲言碎语传到苏家老两口的耳朵里,让那个一辈子没抬起头的老外公,腰杆子都不自觉的挺直了几分。 寒假的日子,过得比想象中要快。 没有了城市的喧嚣,没有了繁重的课业,也没有了那些复杂的眼神。 苏唐的生活变得极其简单而规律。 吃的是自家种的青菜,土鸡下的蛋。 再加上艾娴之前那个月打下的底子。 苏唐的身体,就像是一株得到了雨水滋润的春笋,开始疯狂的拔节生长。 那件来时还有些宽松的羽绒服,渐渐变得合身,甚至袖口都有些紧了,露出一截白皙却结实的手腕。 那层属于孩童的稚嫩正在飞速消退,取而代之的,是少年特有的清爽。 转眼间。 村口的雪已经化干净了,路边的柳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。 大年初六。 一辆黑色的轿车,再次驶入了那条并不宽敞的水泥路。 车厢内,暖气开得很足,却驱散不了那一股凝固的低气压。 艾娴坐在后座,双手抱胸,冷冷的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“还要多久?” 她开口,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的不耐烦。 “快了,前面就是。” 驾驶座上,艾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女儿。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:“小娴,一会儿见到长辈,要有礼貌。” “长辈?” 艾娴嗤笑一声:“那是那个女人的长辈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 艾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 他叹了口气,声音沉稳却透着无奈:“小娴,苏青现在是你阿姨,她的父母,按理说你也该叫一声外公外婆。” “你要去见那个女人就去见,带我做什么?” 艾娴冷冷的打断他:“你是怕她这个年过得太舒心吗?非要带我去给她添堵?” “小娴!” 艾鸿的声音严厉了几分。 他踩了一脚刹车,车速慢了下来。 艾鸿转过身,看着这个和前妻长得有七分像,性格却比前妻还要倔强的女儿。 “我和你妈妈的感情,很早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。” 艾鸿深吸一口气,似乎是在回忆那些陈旧的往事:“在遇到苏青之前,我们就已经分居了,我们之所以维持着那个名存实亡的婚姻,只不过是想等你长大而已。” 艾娴别过头,看着窗外荒凉的田野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 “这些事情,跟苏青完全没有关系。” 艾鸿的声音低沉了下来:“其实一直是我在追求她,哪怕她拒绝了我很多次,哪怕她觉得自己配不上我。” 艾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,想点。 看了一眼女儿,又放了回去。 他是在医院输液的时候碰到了苏青。 她当时一个人带着苏唐看病,手里拿着缴费单,在走廊里数钱,数了一遍又一遍。 她很窘迫,但腰杆挺得很直。 后来艾鸿才知道,她一个人带着孩子,打了三份工。 他一眼就被这个女人给吸引了。 苏青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韧劲,就像是江南的竹子。 看着柔弱,其实比谁都坚强,但又带着一股子让人心疼的温柔。 艾鸿并不在意那些过去的不堪,毕竟他自己的婚姻也是一地鸡毛。 他很喜欢苏青,也很希望苏唐这个和妈妈一起受过苦的孩子,在以后的日子里,能够过得更好。 “小娴,这次带你来,不是为了让你接受她。” 艾鸿握紧了方向盘,语气中甚至带着一点恳求:“只是希望你能看在爸爸的面子上,哪怕只是表面上...对她客气一点。” 艾娴嗤了一声,没说话。 艾鸿透过后视镜看着女儿:“小娴...苏唐这么多年和他妈妈相依为命,受了很多苦...” “够了。” 听到苏唐的名字,艾娴明显烦躁起来。 她冷哼一声,把头扭向窗外:“开你的车,别挡着村里的路。” 艾鸿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:“好...” 车子缓缓驶入村子。 黑色的轿车在灰扑扑的农家院落间显得格格不入,引得路边的村民纷纷驻足观看。 终于,车子停在了一座有些年头的瓦房前。 院门开着。 大黄狗听到动静,冲出来叫了两声,又被里面的人喝止住了。 艾鸿停好车,整理了一下西装,推门下车。 艾娴坐在车里,深吸了一口气。 她推开车门,踩着那双小羊皮靴子,踏上了有些泥泞的地面。 院子里很安静。 冬日的阳光毫无遮挡的洒下来,照在那个正坐在小板凳上的身影上。 艾娴抬起头,视线随意的扫过去。 然后,她的目光顿住了。 那个身影背对着门口,正低着头,手里拿着一块木头在削着什么。 他穿着那件她买的黑色运动服,袖子挽到了手肘处。 听到门口的动静。 那个少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 他转过头,有些茫然。 阳光毫无保留的打在他的脸上。 艾娴的瞳孔忍不住微微收缩,整个人在原地整整愣了一分钟。 即使是她,都有片刻的失神。 仅仅是一个月不见。 仅仅是在乡下待了一个月。 她就几乎有些要有些认不出这个少年了。 又长高了一些,连带着五官长开了不少。 褪去了几分孩童的稚气,多了一丝属于少年的清爽。 原本有些圆润的下颌线,像是被最顶级的工匠精心雕琢过,轮廓愈发清晰。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,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。 特别是那双眼睛。 那双遗传自苏青的眼睛。 清澈,明亮,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心跳漏半拍的温软。 他坐在那里,身后是老墙和成堆的柴火。 但那种干净到极致的气质,像是一捧刚下的雪,却又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蓬勃朝气。 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青涩感,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。 直到这时候,艾娴的脑海里,突然蹦出了林伊曾经说过的那句话。 这孩子,以后绝对是个祸害。 艾娴看着那个坐在阳光下的少年, 她不得不承认。 林伊那个乌鸦嘴,这次真的说对了。 这哪里是以后。 这分明现在就已经是个祸害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