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单纯年代的回忆-《玫色棋局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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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林薇的咖啡馆一别,汪楠没有立刻返回公司,也没有去见任何人。他让司机将车开到江边,然后独自下车,沿着滨江步道缓缓前行。深秋的江风带着湿冷的寒意,穿透薄薄的开衫,却吹不散心头那团因林薇的话语、眼神,以及那些被勾起的、遥远而清晰的回忆,所带来的纷乱与沉闷。
林薇最后那句“保重”,和那句“如果需要……可以找我”,像带着温度的羽毛,轻轻拂过他冰封已久的、属于“汪楠”而非“汪总”的某处心防。但紧接着,理智立刻筑起更高的堤坝——她是财经频道的主持人,是顶尖的调查记者,她的关切或许真诚,但她的职业身份和背后所代表的信息网络与舆论力量,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双刃剑。她的“风声”,她的“提醒”,是善意,还是试探?是援手,还是另一种形式的介入?
他不敢深想,也不能深想。现在的他,如同行走在万丈悬崖边的钢丝上,任何一丝分心,任何一缕不该有的情感牵绊,都可能带来无法承受的后果。他必须冷静,必须清醒,必须将全部心神聚焦于眼前的棋局——叶氏的暗流,“新锐”的危机,冯震的制衡,方佳的谜团,吴天佑的疑点,还有那若隐若现的“蓝海资本”……这团乱麻尚未理清,他不能,也无力再承载另一份来自过去的、复杂难言的情愫。
可是,记忆的闸门一旦被撬开一道缝隙,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画面,便不受控制地汹涌而来。尤其当他独自一人,面对这沉沉暮色和滔滔江水时。
他记得,第一次真正注意到林薇,是在那个跨系社会调研项目的启动会上。经济系和新闻系的学生被混编成小组,任务是调研本市传统制造业的数字化转型困境。他是经济系派出的“数据分析担当”,而林薇,是新闻系那个主动请缨担任小组长、在自我介绍时眼睛亮得惊人的女生。她站在讲台上,条理清晰地阐述调研思路,声音清朗,充满感染力,仿佛浑身散发着光。而他,坐在角落,沉默地翻阅着项目背景资料,心里却在想,这个女生,是不是有点太理想主义了?转型困境哪有她说的那么简单,几句口号和情怀就能解决?
分组时,他们恰巧被分到了一组。最初的合作并不顺利。他习惯用数据说话,认为一切问题都可以被量化、被建模,最优解隐藏在冰冷的数字背后。而她,则执着于挖掘“人的故事”,认为只有理解工厂老师傅的迷茫、中年管理者的焦虑、年轻技术员的憧憬,才能真正触及转型的痛点和希望。他们经常争论,有时甚至面红耳赤。他觉得她感性有余,理性不足;她觉得他冷酷刻板,缺少温度。
转折发生在一个闷热的午后。他们小组去城郊一家濒临倒闭的老机床厂调研。厂长是个头发花白、满手油污的老师傅,说起厂子曾经的辉煌和如今的落魄,老泪纵横。林薇耐心地听着,记录着,不时轻声安慰。汪楠则更关注账本上的数字、设备的老化程度、市场的萎缩数据。访谈结束后,林薇情绪明显有些低落,一个人走到厂区后面的废弃篮球场边,看着荒草丛生的空地发呆。
汪楠整理完数据,走出办公室,看到她单薄的背影,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。
“数据不会说谎,” 他站在她身边,看着同样的荒芜,声音平板地陈述,“这家厂的设备成新率不足30%,主力产品技术落后市场两代以上,负债率超过80%,就算没有数字化转型的冲击,被市场淘汰也是迟早的事。感性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林薇没有回头,沉默了很久,才低声说:“我知道。数据我都看了。可是汪楠,数据背后,是三十年的心血,是几百个家庭的饭碗,是那个老师傅一辈子的骄傲和坚持。这些东西,你的模型,能算进去吗?”
汪楠愣住了。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。在他的经济学世界里,效率、成本、收益是至高法则,淘汰落后产能是经济规律的必然,阵痛之后才有新生。但林薇的话,像一根细针,刺破了他理性世界的坚硬外壳,让他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,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曲线之下,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,是他们的青春、汗水、梦想,以及被时代车轮无情碾过时的无措与悲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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