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4章 巴顿的牺牲-《第九回响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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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那就……好……”他喘息着,目光似乎越过了陈维,看向了洞顶,或者更远的地方,“锤子……有点……可惜……”
他说的是他那柄陪伴半生、最终在“心火逆铸”中彻底湮灭的锻造锤。
陈维紧紧握住他冰冷僵硬的手,那手上布满老茧,此刻却感觉不到丝毫力量。“巴顿,坚持住!我们带你走!我们去找‘守墓人’,去找治好你的办法!”
巴顿缓缓地、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。这个微小的动作似乎都耗尽了他最后的体力。他的眼神重新聚焦在陈维脸上,目光落在陈维灰白的头发上,那目光里没有痛惜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平静的托付。
“没……用了……”他气若游丝,“心火……熄了……路……断了……矮人……自己的账……自己清……”
他顿了顿,积攒着最后的气力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叶里挤出来:
“保护好……她……”
“还有……找到路……”
“替我们……所有人……找到……那条……对的……路……”
话音落下,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长长地、极其舒缓地吐出了一口气,然后,眼睛缓缓闭上,紧握着陈维的手,也无力地松开了。
“巴顿!巴顿!”陈维惊慌地呼唤,探他的鼻息,还有呼吸,但更加微弱,意识似乎沉入了更深的昏迷。
“他……”索恩蹲在旁边,沉声开口,目光凝重地扫过巴顿身上那些可怕的痕迹和那彻底沉寂的气息,“力量……没了。彻底。本源……燃烧。代价。”
陈维明白索恩的意思。巴顿进行的那场“心火逆铸”,不是寻常的透支或受伤。他是以自身“铸铁回响”的全部根基、未来潜力、乃至大部分生命本源为燃料,进行了一次不可逆的终极献祭。他活下来了,但作为“铸铁回响者”的巴顿,已经“死”了。他失去了所有超凡力量,身体和灵魂都留下了永久性的、可怕的创伤。现在的他,只是一个虚弱到极点的、重伤的凡人。
他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——作为铁匠和战士的全部骄傲与未来——换取了干扰“仲裁者”、为同伴指明方向的一线生机。
这,不是死亡。
是比死亡更残酷的,活着背负永恒的失去与伤痛。
陈维跪在巴顿身边,泪水无声地流淌。他轻轻擦去巴顿脸上的污迹,感受着那皮肤下冰冷僵硬的触感。灵魂深处,那道属于巴顿的印记,此刻不再仅仅是沉重的悲伤,更化作了一道清晰的、温暖的指引——不仅仅指向岩洞外那条光径,更仿佛指向某种更遥远的、需要他去完成的使命。
他抬起头,看向索恩,看向岩洞外隐约传来的、同伴微弱的呼吸声,又看了看地上那条由巴顿最后意志“锻造”出的光径标记。
悲痛如同冰冷的刀,搅动着五脏六腑。
但另一种更加冰冷、更加坚硬的东西,正在那悲痛的灰烬中,悄然凝聚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巴顿背起。矮人的身体依旧沉重,却不再有那股令人安心的灼热力量,只剩下伤病躯壳的脆弱重量。
“我们走。”陈维的声音嘶哑,却不再颤抖,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,“沿着巴顿指的路。”
索恩默默点头,两人带着昏迷的巴顿,退出岩洞,回到之前的小小前哨站。
塔格似乎短暂苏醒了一下,看到被背出来的巴顿,眼中闪过极度的震惊和悲痛,但虚弱的身体让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,只能死死咬住嘴唇,再次陷入半昏迷。
陈维将巴顿轻轻放在艾琳旁边,用所能找到的最柔软的布料垫在他身下。然后,他看向那条从岩洞内延伸出来、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晰可见的暗红色光径标记。标记指向岩壁另一侧那个被碎石半掩的狭窄缝隙。
那里,会是通往北方的路吗?通往“守墓人”?通往“寂灭之喉”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必须走下去。
为了巴顿失去的未来。
为了赫伯特破碎的躯体。
为了艾琳紧闭的双眼。
为了维克多微弱的呼吸。
为了塔格断裂的手臂。
也为了自己这半头灰发和灵魂中沉甸甸的印记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并排躺着的、昏迷不醒的艾琳和巴顿,目光扫过重伤的维克多和塔格,最后与索恩疲惫却坚定的目光对视。
没有更多言语。
他转身,第一个走向那条由牺牲“锻造”出的光径,走向那狭窄的、未知的缝隙。
身后,索恩背起维克多,架起塔格,沉默跟上。
光径微红,映照着他们染血的身影,在古老的岩石上,拖出长长的、沉默的痕。
而在这片死寂的、唯有牺牲者微弱呼吸和远处机械嗡鸣的地底深处,无人察觉,在那彻底失去了回响波动的巴顿体内,在那冰冷僵硬的肌肉深处,一缕微弱到无法被任何仪器探测、却真实存在的、如同深埋地底亿万年的黑铁般的意志,正在痛苦的空虚中,无声地、死死地锚定着他作为“巴顿”这个名字的最后存在。
牺牲尚未结束。
它,才刚刚开始啃噬幸存者的灵魂与前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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